第1章 四年后的初见

苏未满见少年依旧不依不饶,也来了气:“怎么样啊,我就是故意撞你的,你不满意就报警把我抓起来呀!”随即朝路小雨一伸手,路小雨赶紧握住手里的手机,贼兮兮地笑道:“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警察叔叔了吧?”

比赛耽搁了十多分钟后,才得以继续进行,没一会儿各大媒体都得知了,中国选手柯舒离因伤退赛的消息。

“中央电视台,中央电视台,您正在收看的是正在芬兰赫尔辛基,2017-2018赛季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男单短节目的比赛。”在比赛开始之前,解说员要为观众介绍今年参加比赛的选手。

苏未满觉得很委屈要辩驳,少年却说:“你不用觉得委屈,也不要觉得是冰面问题导致你摔倒,在赛场上,上一个选手比完后,冰场不会马上扫冰,下一个选手依旧要在被使用过的冰面上进行表演,他若因此而摔倒,将摔倒之过怪到上个选手身上,或者是主办方没有扫冰,你认为裁判会认同么?观众会认同么?只怕那时坐在电视机前面的你,还会嫌弃那个人矫情。”

路小雨站在围栏外叫着:“不错嘛,未满!”苏未满在滑行的当口,还不忘朝着路小雨招了招手,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,眼眸却总在不经意间,瞥向那穿着衬衫的少年。

少年和着节奏向后转身,左脚后外刃滑行,跃然而起的瞬间,右脚冰刀齿点冰落地,优雅的身姿一如冰上舞者,苏未满赶紧扯来路小雨,路小雨看着少年起势的姿势,也瞪大了眼睛,“这,这是——后外点冰四周跳!!!”

就像网球运动员,每年都要参加的四大网球公开赛一样,作为花样滑冰的队员,每年也都要为了各种赛事而奔波,起源于18世纪的花样滑冰,到如今已拥有了冬奥会、世锦赛、欧洲锦标赛、四大洲锦标赛和国际滑联花样滑冰大奖赛。

女孩还不放弃,在记者的眼中运动员的任何一句话,都能被视作新闻点,若是能顺着蛛丝马迹迎难而上,那便能使今日的新闻大放异彩,于是她赶紧将话筒递给舒欣,提问:“请问舒教练,您对舒离的表现是否满意?”

冬日的太阳很是疲懒地依偎在层层云朵之中,地面上的行人丝毫感受不到热度,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,稀稀疏疏地下零星的花,仿佛是为了欢迎这次国花滑队,在这次世界花滑大奖赛上取得三金一银一铜的好成绩。

苏未满用手指了指冰上的少年,问:“这人什么来头?”

查理斯透过上的玻璃,看向面色苍白的柯舒离,踌躇了一会儿,还是开了口:“那以后——”舒欣摇摇头:“以后的事,我们经过讨论之后才能决定。”

路小雨犹如泄了气的皮球,半个身子都趴在柜台上,苏未满抬眉瞧着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,绑着鞋带的手没有分毫停歇,没一会儿便站起身,顾了一下四周问:“你一个人,能行么?”

在行驶回都体育场的途中,队员们在车上吵吵嚷嚷,话题从被异国他乡的菜品折磨不堪的胃,又忽地扯到两个月后的世锦赛上。

远在中国L省S市的苏未满,刚结束了初二升初三的补课轰炸,躲在被窝了和好友路小雨通话:“明天下午有花滑世锦赛的直播别忘记看呢。”电话那头的路小雨却气嘟嘟地说:“你该不会又要我为你转播战况吧?”

舒欣瞧着自打从机场回来,就一直坐在一旁看新闻的柯舒离,她走过去递给他一杯热水,侧过身瞥见了他手机上的新闻,旋即笑着捏了捏他的耳朵,问:“怎么,紧张了?”柯舒离一把打下舒欣的手,“别总是拿我当小孩,我已经进组成年组了。”

乐曲已经入了尾声,少年抬起手臂,随着身子的旋转,手臂也随之而动,白色的衣角随风而飞,苏未满紧盯着冰上的少年,他的单人滑,美的令人无法侧目。

苏未满觉得,她只是花痴了一下溜了个号,居然就被扣上了一个终身禁赛的帽子!索性她只是个业余的冰雪好者,赛场上争金夺银的事情,也用不着她去操心。

终身禁赛!!!

柯舒离无奈,只得放下背包,翻身上床倒时差了。

苏未满赶紧竖起三个指头,指着月亮说:“我一定会坚守到比赛的最后一刻。”电话那头的路小雨叹了一声,说:“我是不担心你坚守比赛的决心,不过你最好期待,苏阿姨他们别那么早回家。”

苏未满简直被眼前的少年震惊到了,要知道这是世界一线男单选手,才能完成的动作啊!

北风的凯歌依旧撕扯着国家花滑队队员的衣服,柯舒离揉了揉惺忪的眉目,舒欣严阵以待带,赶紧为他围上一条围巾,柯舒离扯了几下最后还是放弃了,看着手机屏幕上映着的被裹成棕熊的自己,苦笑着问:“你就打算让我这样去面对来访的记者?”

查理斯快速滑行着,侧过身做了一个跳跃,他的进步确实很多呢,柯舒离如是想着,也加速滑行,背过身准备练习跳跃。

路小雨摆摆手:“没事,一会儿阿琴姐她们就来了。”苏未满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,也是,谁会像她一样七点不到,就上冰场溜冰去了呢。

四年后L省S市

苏未满简直惊呆了,少年一个滑转,翩然落至自己跟前,白色的衬角轻擦而过,她又嗅到了少年身上,微微的薰衣草味道的皂香。

半年后,世界花样滑冰大奖赛上,查理斯依旧没有见到柯舒离的身影,而他却已经晋升为冰坛超一线的运动员,在比赛通道中他见到了柯博,柯博告诉他,队里决定柯舒离暂不退役,考虑他身体的原因,要休赛一段时间。

守在电视机前的苏未满,却因为闹肚子错过了这一插曲,以至于后来查理斯压陈辰夺冠后,她还在意外,为何这次男单比赛没有中国选手参赛?

少年皱了皱好看的眉头,忽地叹了一声:“确实,撞了人没必要找警察,不过恶意撞人,在比赛上会被判罚,更有甚者要被终身禁赛!”

明明是一首愉快的曲子,在他的演绎下竟饱含着悲伤与无可奈何。

苏未满抹了抹挂在脸上的汗水,路小雨看出来她兴致阑珊,抱着肩膀在两人之间看了又看,笑眯眯地说:“这么干滑也没有意思,要不你们来一个双人滑吧?”

柯舒离将背包往后一甩,直接担在肩上,大步跟在国家队的队尾,抬头看了看赫尔辛基碧蓝色的天空,忽然很期待明天晚上的花滑世锦赛。

就花滑赛制来说,强度不算很大,以男子单人滑为例,比赛分两天举行,第一天是在2分40秒的规定时间内,完成一套由跳跃、旋转、联合跳跃与旋转共八个动作和接续步组成的短节目,第二天是在规定的4分钟自选音乐内完成一套由跳跃、旋转、步法以及各种姿势均衡编排而成的自由滑。

女孩又问:“这次咱们的柯舒离,力压俄罗斯花滑新星查理斯·托尼罗斯夫,查理斯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会在两个月后的成年组上雪耻,不知道您怎么看?”

苏未满接过冰鞋,右手还不忘佯装挥拳吓唬小雨,小雨笑嘻嘻地趴在白色的柜台上,圆滚滚的大眼睛不由自主地瞥向冰场上极速滑行的少年,还不忘夸上一句:“滑得真好。”

柯舒离看着查理斯跑向俄罗斯队的背影,笑意渐浓,虽然是竞技对手,但于他而言,这个人依旧是他儿时的玩伴,若说其他赛事还有并列的可能,但在花滑比赛场上,从来没有并列一说,他与查理斯是注定要分出个高下的。

而在国际滑联最新的评分标准中,这一单跳的跳跃基础已经达到了9.7分,若是动作流畅,落冰干净漂亮,GOE最高可以拿到+5的分数。

苏未满抬眼看向少年,发觉少年也在看她,苏未满如是想,这是怎样的一双眼啊!狭长漆黑的眸子,犹如曜石般璀璨夺目,更让她觉得奇怪的,是他眼中那万古无波的神情。

舒欣侧过头,转去看窗外的风景:“我知道了。”

当今男子单人滑的赛场上,最耀眼的莫过于美国亚裔选手陈辰,他不仅是世锦赛青少年组的冠军,进军成年组后,便连续三年包揽了世锦赛、四大洲锦标赛和国际滑联花样滑冰大奖赛的冠军。

参访结束后,查理斯揽过柯舒离的肩膀,侧着头眨了眨眼睛,“这次等着做我的手下败将吧。”柯舒离打下查理斯的手,“我对你可没兴趣,我的对手是陈辰。”

一首新歌渐入前奏,苏未满展颜一笑:“我也上去溜溜。”路小雨笑嘻嘻地看了眼冰上的少年,一伸手便将苏未满推上了冰面,冰刃接触冰面瞬间,苏未满扶了一下围栏,“喂,小雨!”

苏未满心情很好,和着冰场里放的印度歌曲的节拍,小步跳到柜台前,迅速地报上了她脚的尺码,路小雨一脸笑意地将一双白色花滑的冰鞋递给未满,临了还不忘抛出一个我看好你的眼神。

晚上训练结束后,柯舒离独自坐在冰栏边,手机显示的日历明晃晃映在冰冷的屏幕上,距离世锦赛还有不到二十天了,柯舒离抻了抻身体,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,凉凉地叹了一口气。

舒欣犹豫了,看着柯舒离被围得严严实实的脖子,沉吟片刻后说:“这件事,需要在会上讨论才可以决定。”

舒欣扬起标准的笑容,将手放在柯舒离的肩膀上,说:“他发挥了自己的水平,我对他这次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。”

记者们的嘈杂声淹没了舒欣接下来的回答,柯舒离看着随机挤到他跟前的女孩,女孩慌乱地举着话筒,气息不匀地向他表示着祝贺:“柯舒离,首先祝贺你取得世界花样滑冰大奖赛青年组的男单冠军。”

查理斯顶着一头银发摘下墨镜,朝着柯舒离挥了挥手,笑眯眯地走了过来,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,问:“呀啦呀啦,没想到你真的来了,可是你的身体,能经受住这么大的负荷么?”

柯舒离与查理斯都换了冰鞋,走在比赛通道里,前六分钟是选手们赛前热身的时间,有助于运动员赛场上更好地发挥。

苏未满怔了一下,虽然她是身不由己撞到了他,他这样不留情面地说一个女孩子,未免也太过分了吧!苏未满回身指着地上的冰痕,辩解说:“分明是你用刃过猛,在转弯的地方留下一道直印,不然依我的技术,怎会避不开一个大活人?!”

查理斯幼时跟随父母在中国训练,可谓是柯舒离年少时的玩伴,只不过后期转回俄罗斯了,柯舒离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七八岁的时候,只是没想到会在两个月前的大奖赛上见到他。

冰场上空的白光,晃得他睁不开眼睛,听着周遭嘈杂的声音,在失去意识之前,他在想这应该是他这辈子,都不愿再回想起来的记忆了吧。

路小雨见状不妙,赶紧扒着围栏,看着被撞得七荤八素的两人:“喂喂,未满你这也太逊了,亏我还向帅哥建议双人滑呢,你也太不给我长脸了。”

当然,对于具有实力冲金运动员,媒体也是不会放弃介绍的,不过令人奇怪的是,这次国外的媒体,都把宝压在了第一次进军成年组的柯舒离与查理斯身上,这可是令舒欣、柯博始料未及的。

苏未满在这边浮想联翩,一旁的白衣少年却做好离开的准备,正往冰场的出口滑去。滑冰的时候切记分神,苏未满却偏偏犯了这个错误,眼前过电影似得,全是方才少年冰上的身姿。

男单比赛结束后,查理斯火速赶到医院看望柯舒离,柯舒离却显得很消沉,离开病房后,查理斯询问舒欣,舒欣叹了一声说:“肋骨断了两根,这几个月他连续征战,他的病情也加重了,国际滑联的判罚下来了,说这件事是个意外,两个选手都是背对着的,等对方转过身发现时,已经来不及躲避了。”

柯舒离拽了拽身边的行李,与查理斯并肩而行,他扬起笑容,“没什么大不了的,已经控制住了,再说不试试,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呢?”查理斯沉默,皱了皱眉,很认真地对柯舒离说:“可是我怕你,一口气喘不上来,就会——”

柯舒离挣了挣背带:“可是——”舒欣不以为意地打断他,“可是什么,难道你要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比赛么?不好好休息,不光技术动作做不好,就连表演分都要扣的,养精蓄锐才是你目前应该做的。”正说着,舒欣将柯舒离的手机抽走,笑吟吟地说:“这个我先帮你保管,你好好睡觉。”

这次全世界的媒体都在关注,他是否能在今年的世锦赛上卫冕成功。

花滑总教练柯博瞧着舒欣与柯舒离狼狈的样子,也就知道了他们也没能逃过记者们的狂轰滥炸,笑呵呵地替舒欣接过行李。

尽管她的冰龄足足有三年,但间隔了一年没有上冰,身体还需要适应,滑了几圈后,未满和着歌曲迅速找到了感觉,连着在冰面上做了几个蹲距旋转。一个标准的冰场,对冰面有着严格的温度控制,虽然站在­4℃的冰面上,她的额头依旧渗出了汗水。

不远处的冰场,传来冰刃与冰面的摩擦声,少年清瘦的身姿如春天的和风,不疾不徐从她的眼底略过。

舒欣嗯了一声,“但是我担心他的身体,进军成年组消耗的体力会更大,我担心——”柯博拍了拍舒欣的背,自嘲一笑:“儿子是自己的,但也是国家的,舒离要为国家争光,我们作为教练,哪有拦着的道理。这次回去开会,我们都要尊重舒离的意见。”

少年回头看了眼这个因摔倒头发有些凌乱的少女,垂了垂眼眸,随后淹没在人海中。

少年走出了冰场,开始整理运动包,苏未满透过手指,突然发现这个少年的冰鞋,竟是男子单人滑的专用冰鞋,黑的发亮的鞋面,和金色的冰刀,以及这个人,都在前来租借冰鞋的人中,分外扎眼。

少年漆黑无光的眸子里,恍惚浮出一抹忧伤,他扯了扯嘴角苦笑:“罢了,我跟你一个小丫头置什么气呢。”

苏未满觉得这人真的很怪,怪到只是与他对视了一眼,他却恰如躺在物理课本上的黑洞,将她整个人吸引进了一个未知的领域,以至于整个假期,她都会去路小雨的冰场滑冰,等着找他的茬,那少年好似未卜先知般,再也没有来过。

舒欣故作垂怜地说:“孩子大了,不由娘啦,但不管怎么说,你还是一个15岁的孩子,放轻松嘛,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,明天的短节目正常发挥就行。”柯舒离嗯了一声,看了眼时间,拿起放在地上的运动包,对舒欣说:“我去训练了。”

不过,对每个花滑选手来说,倒时差却是一个不小的难题,所以对于国家队来说,刚到赫尔辛基的首要任务不是训练,而是睡觉。

柯舒离停下脚步,抬头看向舒欣,弯起眼目笑了笑:“依照惯例但凡在世界花样滑冰大奖赛的青年组上取得名次的选手,都是可以入选成年组的,我知道你不放心我的身体,但是——我还是想试一试。”

以至于在赛前记者见面会上,众多媒体人围着柯舒离与查理斯,希望多多挖掘关于他们俩的新闻,这让本想着露个脸就走的柯舒离与查理斯,很尴尬地又站回了原地,接受众多媒体的参访。

简单收拾完后,柯舒离背起运动包往冰场走去,换上冰鞋后,上冰开始做热身运动,刚做完一个阿克塞尔三周跳后,就看见柯博领了几个记者走了进来。

少年并不理会一旁极力辩解的苏未满,自经加速,从苏未满摔倒的冰痕上直接滑了过去,并一个急刹稳稳地站定在苏未满面前,问: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
柯舒离将围巾扯下来一点点,礼貌地朝女孩笑了笑,女孩趁热打铁:“不知道舒离你是否会代表国家花滑队,参加今年四月份的花滑世锦赛呢?”

飞机飞抵赫尔辛基,柯舒离随队而行,刚出了机场便看见了与国家队同时抵达的俄罗斯队。

路小雨摇了摇头,眼光依旧黏在少年的身上,连头也没回,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这个时间来冰场滑冰,足以见得是真爱!要不是我爹妈出去旅游,还美名其曰地说,为了缓解高考陪考的压力,把这个冰场都交给我打理,不然我能起这么早,守着这么大的一块冰场么!”

北方的冬天是干冷的,窗上结出了一层霜,他伸出手随意在上面胡乱画着,回身拿起一个药瓶,猛地吸了吸,又放在床头,他仰面躺倒在床上,冬天的日子还真是难熬啊!

结果她脚下的冰刀,偏偏滑进了少年滑行留下的冰痕里,整个人当即失去了平衡,不偏不倚地撞上刚刚抵达出口,正要离去的少年身上。

一个学生,居然能滑的这么专业?!苏未满表示不可思议。

路小雨拄着下巴说:“他滑了这么久,居然一次都没有摔。”

柯舒离摘下冰鞋套,站在冰栏外的舒欣连连告诉他要放松,不要多想,柯舒离目光游离,抬头看着运动场座无虚席冰迷,大步跨进了冰场中,开始了滑行。

舒欣知道这个小记者是想变相询问柯舒离,是否会参加接下来的世锦赛,所以回答的更是模糊,又随便回答了其他记者的问题后,直接拉着柯舒离匆匆上了花滑队的大巴。

柯舒离目光微凉地看着被冰迷和记者,围得水泄不通的国际机场,“那两个月后的花滑世锦赛,我想代表国家队进军成年组的比赛!”

苏未满扶着围栏站起身,说:“对不起,我不是有意的。”少年略过苏未满,看向身后的冰痕,突然开口道:“希望你不是故意撞上的。”

苏未满本就不好意思,撞到了有好感的少年,结果被路小雨这样一说,更是羞赧地低下了头,被撞的少年自经起身,掸了掸身上粘附的碎冰,由于距离很近,她清楚地瞧见少年挽起袖管下,留在白皙的胳膊上,那一道红色的拎子。

冰刃继续在冰面上运动着,一圈又一圈地绕着赛道滑行,少年的目光,始终没有在她的身上逗留一刻。

并有技术专家组和裁判从技术和节目内容两个方面对选手进行打分,两天的比赛得分相加,便是最后选手总得分了。

趴在冰场的围栏上,苏未满隐隐觉得,或许她以后再也见不到,那个穿着白衬衫,眼神冰凉无光的少年了。

刚刚在世界花样滑冰大奖赛取得青年组冠军的柯舒离,又马不停蹄地参加了花滑世锦赛成年组的比赛,这样的壮举也让全世界的冰迷为之沸腾,他与查理斯的男单一战,倒也在众星云集的花滑新闻版面上,占据了一席之地。

舒欣不以为意地笑笑,用手指了指前面已经被围上的花滑队员,“放心,论风头你这个青少年组大奖赛的冠军,还压不过秦勤、李薇晨他们。”

查理斯默然下来,虽然柯舒离没有退役,但他也隐隐觉察到,柯舒离已经有淡出冰坛的意思了。

舒欣皱了皱眉头,起身拉住柯舒离的背带包,一把将他扯了回来,“老实呆在这里倒时差,比赛强度很大,这次的竞争对手又多,不好好休息怎么可以。”

这是苏未满第九次在冰场遇见他,如墨的眉,如星的眼,还有那一头及颈的头发。

苏未满憋着一肚子的气还未宣泄,那少年已然准备离开,苏未满赶紧略过路小雨,在少年即将消失的当口,朝他喊道:“喂,你——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?!”

白色衬衫的少年在冰面上,不断旋转跳跃着,阿克塞尔三周跳、菲利普四周跳……

在飞往芬兰的途中,他在想如果不考虑伤病的因素,他应该能为国家,拿下这枚期盼已久的男单花滑的世锦赛金牌吧,他的眼神忽地变得坚毅,查理斯等着吧,我依旧会在这次的世锦赛上击败你的!

查理斯吐吐舌头,露出好看又无奈的笑容,朝着柯舒离肩上拍了拍,“那么就赛场上见了,这一次我一定会将你斩于马下。”

柯舒离抡起手中的背包,往查理斯的身上打去,“少乱讲!”他抬头去看走在前方的俄罗斯代表队,忽然阴测测地笑了,手指指向早已等候在机场大门的记者群,“赶紧过去吧,让记者看见咱两走在一起,小心被他们说成刺探军情的人。”

路小雨瞧着苏未满亮闪闪的眼睛,拄着下巴说:“之前我也没见过他,只是这九天他连续来,尤其在大清早扰我清梦难道是暑假的缘故?瞧他的样子,应该和我们一样是个学生。”

柯博摇摇头,拉住了舒欣的手,“依照比赛的成绩,舒离他确实够资格进军世锦赛的成年组。”

“你!”一向噎人无数的苏未满,居然发现自己被这个少年噎得无话可说,甚至连使性子都苍白无力,如今说也说不过,骂也不好使,无计可施的苏未满,也只有认命的份,开始哭了起来。

比赛场内一片混乱,医护人员及时赶来,将两名运动员及时送进了医院,因为这件意外国家队在这次世锦赛上,冲击花滑男单金牌的希望破灭了。

这人真是与她同龄的少年么?

柯舒离扬起头,额前的刘海微微后移,露出一双闪亮的眼睛,刚要说话的时候,舒欣走上前开口:“这个需要我们回去之后商讨才能定下来。”

不过苏未满似乎忘了,除了她之外,还有一个人。

开会的结果确如柯博所说,看着电视上接受采访的柯博,柯舒离关闭了电视,拿出手机给查理斯去了一封邮件,算是回应他,在一个月前给他下的战书了。

他怎会流露这样深邃的眼神?

就在刚要起身的当口,身体忽地被人猛地撞了一下,柯舒离摔倒在冰面上,血瞬间从他的鼻子里冒了出来,他仰面瘫倒在冰面上,肋骨好痛,喉头也好紧,似乎喘不上来气了。

他的胸腔一阵紧缩,猛地咳了几声,当即便有记者上来询问,柯舒离赶紧表示没什么,并不影响接下来的训练,也有记者对他的病情提出疑问,却被他一句,哪个运动员,没有伤病给顶了回去。

舒欣和柯博彼此都无奈地笑笑,舒欣回头看了眼坐在后面的柯舒离,他倒是很安静地倚在椅背上,不知是在看风景,还是睡着了,舒欣收回目光,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。

路小雨见苏未满哭了,充分发挥了姐妹义气,当即揽过苏未满警告少年不要太过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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